第 08 集：入教儀式

週四晚上七點。游泳館更衣室。

淋浴間的水聲嘩啦啦地響著，已經持續了快二十分鐘。

黃冠緯赤裸著上半身，身上穿著那件昨晚被強迫買下的黑色低腰三角泳褲，背靠著冰冷的磁磚牆面，雙手不自覺地環抱在胸前。

他在做心理建設。

想到昨晚林子洋那副「看吧，多完美」的嘴臉，他就覺得拳頭硬了。今天只要一走出去，那道該死的傷疤就再也藏不住了。雖然他並不覺得這有什麼好羞恥的——那只是個意外，又不是他做錯了什麼——但要面對那些可能出現的、帶著探究或噁心的目光，還是讓他覺得…厭惡。

非常麻煩。

「你打算在裡面種香菇嗎？」

伴隨著一聲巨響，淋浴間的門板被狠狠踹了一下。

黃冠緯嚇了一跳，整個人縮了一下。

「黃冠緯，我數到三。」林子洋的聲音在更衣室裡迴盪，「你再不滾出來，我就把門拆了抓你出來。」

「少囉嗦，出來了。」

黃冠緯不耐煩地關掉水龍頭。他知道林子洋這瘋子絕對說到做到，與其被他像抓小雞一樣抓出去，不如自己出去。

伸頭是一刀，縮頭也是一刀。

他深吸了一口氣，眼神變得銳利起來。

咔噠。

門鎖打開。黃冠緯推開門，沒有駝背，沒有遮掩，而是挺直了背脊，像個準備上戰場的戰士一样，大步走出了淋浴間，穿過空蕩蕩的更衣區，最後推開了通往泳池的大門。

一股略帶暖意的氯氣味撲面而來。

池畔的長椅上，社團的成員們早就到齊了。

聽到開門聲，所有人的目光瞬間轉了過來。

黃冠緯感覺到幾道視線落在了他的身上——尤其是他的背部。他下意識地繃緊了肌肉，甚至已經準備好如果有人敢露出那種同情的表情，他就直接用眼神殺回去。

然而——

「哇嗚——！」

一聲響亮的口哨聲劃破了空氣。

經理陳以安推了推眼鏡，視線毫不避諱地落在黃冠緯的…下半身，臉上露出了某種詭異的欣慰笑容。

「三角教！真的是三角教！」她轉頭看向林子洋，一臉佩服，「社長，你不愧是教主！竟然真的讓新生穿上了這東西！看來三角教復興有望啊！」

「哈哈哈哈！學弟你也太猛了吧！」阿虎更是笑得前仰後合，指著黃冠緯那條緊繃的泳褲，「我還以為昨天在開玩笑，沒想到你真的被說服了！這太好笑了！」

就連一向冷酷的副社長江宇陽，嘴角也微微勾起了一個幾不可見的弧度。

沒人看他的背。

甚至連提都沒人提。

黃冠緯愣了一下，原本準備好的「防禦姿態」瞬間沒了用武之地，反而在一片笑聲中顯得有些尷尬。

「那是當然。」

林子洋坐在一旁的置物櫃上，雙手抱胸，一臉理所當然，「我跟他說了，這是為了水動力學。減少布料面積，降低摩擦係數，這樣才能讓他在水中像一條魚一樣自由。這可是科學。」

「屁啦科學！明明就是你的性癖！」陳以安毫不留情地吐槽，「學弟，你別聽他在那邊鬼扯，他就是單純想看大家穿三角褲而已。」

「哈哈哈哈！沒錯！學弟你被騙了啦！」阿虎笑得更誇張了。

眾人的笑聲在空曠的游泳館裡迴盪。

黃冠緯看著這群笑得東倒西歪的人，忍不住翻了個大白眼。原來重點是這個？這群人腦子裡到底都裝了什麼？

不過…

算你們識相。

他偷偷瞄了一眼林子洋。那傢伙正跟江宇陽說話，似乎根本沒在看這邊。但黃冠緯知道，這絕對是這個控制狂提前「安排」好的。

雖然不想承認，但這種不用解釋、不用面對異樣眼光的感覺，確實讓他鬆了一口氣。

「喂，還要在那邊當模特兒多久？」

林子洋突然轉過頭，視線精準地捉住了黃冠緯的眼神。

「既然裝備都齊了，那就別浪費時間。」

他指了指泳池，眼神再次變得銳利起來。

「下水。」

黃冠緯撇了撇嘴，抓起泳帽和蛙鏡。這一次，他沒有再試圖遮掩自己的背，而是跟在阿虎身後，大步走向泳池。

雖然穿着這羞恥的三角褲讓他很不爽，但既然大家都沒在意他的傷疤，他也沒什麼好怕的了。

---

然而，這種「鬆了一口氣」的感覺，在下水後的十分鐘內，就徹底煙消雲散了，取而代之的是滿腔的怒火。

黃冠緯犯了一個最大的錯誤：他低估了林子洋的魔鬼程度。

「停！黃冠緯，你的腿在幹嘛？那是打水還是抽筋？用力！」 「再來！那個轉身慢得像烏龜，重來！」 「不要停！還有五趟！手肘抬高！你是沒吃飯嗎？」

整整兩個小時。 沒有休息，沒有聊天，只有林子洋那聽起來像是來自地獄的哨音，以及江宇陽冷冰冰的計時報數聲。

這個社團的訓練強度簡直變態。

當最後一個長音哨聲響起時，黃冠緯幾乎是癱軟在水道繩上，連爬上岸的力氣都沒有。全身的肌肉都在尖叫，肺部像是著火一樣燃燒。

這哪裡是社團活動？這根本是謀殺！ 難怪這社團會倒閉！誰受得了這種非人的折磨啊！

黃冠緯像條死魚一樣被阿虎拉上岸，躺在池邊大口喘氣，看著天花板的燈光，心裡充滿了憤怒。

這只是一次練習。 只是第一天。 而他還要跟這個惡魔相處整整一個學期。

他轉頭看了一眼正居高臨下看著表格、一臉神清氣爽的林子洋。

媽的。

黃冠緯在心裡狠狠地罵了一聲。

什麼安心感，什麼接納。這傢伙根本就是個披著人皮的惡魔！這個社團全是瘋子！

總有一天…總有一天他一定要把這些痛苦加倍討回來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