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09 集：終於不再翹課

週三下午，大學部必修體育課——游泳。

黃冠緯終於「不再翹課」了。但這絕對不是因為他突然熱愛運動，而是因為某個名字叫林子洋的助教手上握有他的生殺大權。

他穿著那條極度顯眼的黑色三角泳褲，站在池畔等待點名，混在一群穿著海灘褲、還在嬉鬧打屁的大一男生堆裡。

全班二十五個人，只有他是這個打扮。

「欸，你看那個。」 「那是怎樣？想紅喔？」 「哇靠，他背上那是…，有點噁心欸。」

細碎的議論聲像是蒼蠅一樣在耳邊嗡嗡作響。

黃冠緯低著頭整理蛙鏡，假裝沒聽見，但那些視線就像無形的針一樣扎在他的背上。

真的很煩。

他能感覺到身後有幾個人正對著他的背指指點點，臉上掛著那種看稀奇動物的表情。這就是他不喜歡游泳課的原因。不，這就是他不喜歡任何需要暴露身體的場合的原因。

「媽的…早知道還是翹課算了。」

他在心裡咒罵著。什麼學分、什麼延畢，在這一刻似乎都比不上那種想要立刻挖個地洞鑽進去，或是把這些人的眼珠全部挖出來的衝動。

就在他猶豫著是不是乾脆裝肚子痛離開的時候，一聲尖銳的哨音劃破了喧鬧。

「嗶——！」

林子洋站在池邊，手裡拿著點名板，身上穿著黑色T恤，眼神像是掃描機一樣掃過全場。

原本吵雜的學生們瞬間安靜了下來。雖然只是個助教，但林子洋那種自帶氣場的壓迫感，連正牌的體育老師都比不上。

他的視線在黃冠緯身上停留了一秒。

只是一秒，沒有多餘的表情，也沒有打招呼。

然後，他的目光移向了黃冠緯身後那幾個剛剛討論得最大聲的男生。

「那邊那三個。」林子洋用筆指了指他們，眼神銳利。

那三個男生原本還在嘻嘻哈哈，聽到被點名都愣了一下，互看一眼，似乎沒想到會被針對，但看到助教那張不好惹的臉，還是乖乖走了出來。

林子洋上下打量了他們一眼，發出一聲不屑的嗤笑。

「站都站不穩，腿軟得像麵條一樣。這種肌力下水是想溺死嗎？」他沒給任何辯解的機會，直接下了判決，「去，旁邊空地，做三十個波比跳，練練腿。沒做完不准下水。」

「蛤？三十個波比跳？」其中一個男生哀嚎，「助教，這太累了吧！」

「嫌累？那就五十個。」林子洋面無表情地在表格上畫了幾筆，「還是說你們更想去跑操場？」

全場死寂。

那三個男生只能苦著臉，在全班的注視下開始做那種最累人的全身運動。跳上跳下沒幾次就氣喘吁吁，狼狽不堪。而其他原本想要碎嘴的同學，此刻也都縮起了脖子，深怕下一個倒楣的就是自己。

黃冠緯站在隊伍最後面，雙手環抱在胸前，冷眼旁觀這一切。

他當然知道這是怎麼回事。

什麼腿沒力，那三個人根本連動都還沒動。這分明就是公報私仇。

林子洋正在用這種最幼稚、最直接的方式，讓那些嘴巴不乾淨的人閉嘴。而且最妙的是，沒人知道這是為了他。

整整兩節課。

只要有人敢對黃冠緯投以異樣的眼光，或者在旁邊竊竊私語，下一秒林子洋的哨子就會響起。

「這水道太擠了，你去旁邊游。」 「你，換氣太慢，去練悶氣一分鐘。」

一堂課下來，那些原本喜歡指指點點的同學被操得哭爹喊娘，根本沒力氣再管別人背上有沒有疤。

下課鈴聲響起時，所有人幾乎是用爬的上岸，恨不得離這個魔鬼助教越遠越好。

黃冠緯是最後一個上岸的。

他擦乾身體，披上毛巾，經過林子洋身邊時，腳步稍微慢了一下。

林子洋正低頭整理器材，似乎完全沒把他當回事。

「…幼稚。」

黃冠緯小聲地丟下這一句，聲音輕得幾乎被水聲蓋過。他沒有停留，也沒有回頭，直接走向了更衣室。

但在轉身的那一刻，他原本緊繃的嘴角，卻忍不住微微上揚了一個幾乎看不見的弧度。

雖然這個人真的很機車，手段也很幼稚。

但…感覺還不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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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之後的一週，黃冠緯在學校的日子竟然變得意外平靜。

雖然「魔鬼助教特別關照的那個新生」這個名號在某些圈子裡傳得沸沸揚揚，但反倒形成了一種奇怪的保護色。大家看到他都下意識地繞道走，深怕被那個恐怖的林助教盯上。

黃冠緯樂得清靜。

直到週四晚上的社團練習結束前。

「集合。」

林子洋站在泳池邊，手里拿著一份文件，神情嚴肅。

所有社員——雖然也只剩下小貓兩三隻——迅速在岸上排成一列。

「這週末是大專盃報名截止日。」林子洋的視線掃過每一個人，「今年我們人數剛好湊齊接力賽名單，一個都不能少。」

說著，他的目光最後停在了黃冠緯身上。

「黃冠緯，你也報名了。」

「蛤？」黃冠緯瞪大了眼睛，「我？我根本沒參加過比賽了，你叫我游接力？」

「你是唯一的替補，也是接力賽的最後一棒。」林子洋完全無視他的抗議，「如果你不想上場丟臉，這週末就給我過來加練。你的姿勢太醜，需要大整修。」

所有人這才意識到，原來這才是這週真正的噩耗。

黃冠緯看著林子洋那副不容拒絕的表情，突然覺得前幾天在體育課的那點小感動根本就是餵了狗。

這傢伙根本就是要把他往死裡整！

「收到沒？」林子洋挑眉。

「…收到了。」黃冠緯咬牙切齒。

這週末，看來是躲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