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 06 集：不爽的購買

隔天下午六點，校門口。

夕陽將柏油路染成一片橘紅，下課的人潮熙熙攘攘。黃冠緯站在那個巨大的校名石碑旁，雙手插在口袋裡，表情是標準的死魚眼。

他確實沒有說謊。

從國小之後，他就再也沒有下過水，家裡的泳褲早就隨著他的發育被扔進了舊衣回收箱。對於一個不想游泳、也沒閒錢買裝備的窮學生來說，「沒泳褲」是一個再誠實不過的事實。

「反正社團出錢，不用我煩惱。」他在心裡這樣冷冷地想著，「只要挑一條最便宜、布料最多的海灘褲混過去就好。最好是那種連膝蓋都能蓋住的。」

「很準時嘛，學弟。」

一個熟悉的聲音從機車停車場的方向傳來。

林子洋今天穿了一身簡約的黑色T恤和牛仔褲，騎著一台黑色的重型機車緩緩滑到他面前。他摘下全罩式安全帽，甩了甩頭髮，那種自帶聚光燈的氣場瞬間引來了周圍不少路人的側目。

「上車。」林子洋遞給他一頂安全帽，下巴微抬示意後座。

黃冠緯不情願地接過安全帽，跨上後座。

重機發出一聲低沉的咆哮，像是某種野獸甦醒的聲音，載著兩個人衝進了車流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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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們來到了一家位於學校附近巷弄裡的專業泳具店。

這家店招牌不大，但聽說歷屆游泳校隊和喜歡游泳的學生都是這裡的常客。一推開門，冷氣夾雜著一股橡膠和新布料的味道撲面而來。

黃冠緯像是劉姥姥進大觀園一樣，眼睛都不夠用了。

映入眼簾的是整面牆的蛙鏡、各色各樣的泳帽、還有掛滿了整個貨架的訓練器材。自從小學之後，他第一次這麼近距離接觸這些東西。原來現在的泳具已經進化到這種程度了嗎？有些看起來精密的簡直像是太空裝備。

「你平常褲子穿什麼尺寸？M還是L？」

正當黃冠緯還在研究一個看起來很像外星武器的划手板時，林子洋突然出現在他身後，聲音近得嚇了他一跳。

「…M號。」黃冠緯下意識地回答。

「M號啊…」林子洋的視線掃過他的腰臀，眼神裡閃過一絲評估的光芒，然後點點頭，「知道了。」

說完，他就轉身消失在密密麻麻的貨架之間，留下黃冠緯一個人繼續在店裡閒逛。

既然不用付錢，黃冠緯的心情稍微放鬆了一些。他走到角落的「兒童戲水區」，看著那些造型誇張的水槍和浮板，心想如果社團訓練是玩這個，他也許還比較有興趣…

「過來。」

林子洋的聲音再次響起，這次是從試衣間的方向傳來。

黃冠緯走過去，只見林子洋手裡掛著滿滿一疊泳褲，目測至少有十件。

「這…」黃冠緯看著那一疊布料，心裡那種不妙的預感瞬間爆棚，「這些是什麼？」

「你的裝備。」林子洋理所當然地說道，隨手拿起一件深黑色的泳褲在黃冠緯身上比劃了一下，「既然社團出錢，當然要買最好的競賽款。這些都是我看過版型不錯的。」

黃冠緯定睛一看，差點沒一口氣背過去。

那是一條競賽型三角泳褲。

是跟林子洋昨天穿的那條一模一樣的、極低腰、高開岔、側面只有一條細帶連接前後片的「戰鬥款」。

「等等等…」黃冠緯像被燙到一樣往後退了一步，雙手護在身前，一臉看垃圾的表情，「這也太變態了吧！誰要穿這種東西！」

「變態？」林子洋挑了挑眉，一臉「你在大驚小怪什麼」的表情，「這是為了減少水阻。這種低腰剪裁可以讓髖關節活動範圍最大化，高開岔是為了踢水更流暢。這可是專業選手的標配。」

「我不是選手！」黃冠緯抗議道，指著旁邊架子上的海灘褲，「我要穿那種！或者是像副社長那樣的長褲！」

「你覺得你有得選嗎？」

林子洋的語氣突然冷了下來。他往前逼近了一步，手裡的三角褲幾乎要貼上黃冠緯的大腿。

「經費有限，這種競賽款現在在特價，CP值最高。而且…」林子洋嘴角勾起一抹好像是再說這有什麼好爭論的笑容，「我是社長，這一塊歸我管。我不允許我的社員穿那種拖泥帶水的海灘褲下水，那簡直是對水的侮辱。」

「那副社長呢？他也沒穿這個啊！」

「他那科技鯊魚褲貴得要死，你有錢嗎？」林子洋一句話堵死了他的退路，「你是短距離衝刺型的新人，這種最適合你。」

「…屁啦，你連游都沒看過我游，怎麼知道我是什麼型？」

黃冠緯簡直快瘋了，他一把抓起旁邊架子上一件看起來很普通的五分泳褲，像是溺水的人抓到浮木一樣：「那阿虎學長那種總行了吧！那也是社團成員穿的啊！」

「那個？」林子洋看了一眼那件大賣場風格的泳褲，眼神充滿了嫌棄，「那是給不想動腿的人穿的。你現在需要練腿，布料越少，大腿活動度才越大，你才感覺得到水流。穿那種長褲你只會覺得下半身被綁住。」

「而且，」林子洋突然換上一種幾乎是推銷員般的熱情語氣，開始滔滔不絕，「三角褲的包覆性是最好的，它能像第二層皮膚一樣貼合你的肌肉，讓你完全感受不到水的阻力。它是游泳這項運動最純粹的形式，是力與美的…」

黃冠緯聽得翻了個大白眼。

這傢伙是認真的嗎？

看著林子洋眼中那種詭異的光芒，黃冠緯突然明白了昨天他們說的「教派」是什麼意思。

這根本不是什麼專業建議，這完全是偏執的宗教狂熱！這個人根本就是三角泳褲的激進信徒！

「好好好！停！」黃冠緯舉手投降，他覺得再讓林子洋念下去，自己可能真的會忍不住把手邊的泳具砸在他臉上，「我穿！我穿就是了！」

他從林子洋手中那一疊可怕的布料裡，隨便挑了一件全黑的、看起來布料稍微多一點點的款式。

「就這件。」

說完，他抱著那件泳褲，一臉像是要去刑場一樣的不爽表情，走進了試衣間，用力甩上了門。

狹窄的試衣間裡只有一盞昏黃的頂燈。

黃冠緯深吸了一口氣，脫下牛仔褲和內褲，拿起那條黑色三角褲。布料摸起來很滑，但真的…很少。

他皺著眉頭穿了上去。

「媽的…」

看著鏡子裡的自己，黃冠緯忍不住低聲咒罵。

這東西根本就只是擋住了重點部位而已！大腿根部完全露在外面，低腰的設計剛好卡在髖骨上，讓他的腰線一覽無遺。雖然黑色看起來沒那麼顯眼，但那種「變態感」還是讓他覺得非常不爽。

而且，更糟糕的是…

他轉過身，從鏡子裡看了一眼自己的後背。

該死。

黃冠緯煩躁地抓了抓頭髮，迅速把泳褲脫下來，換回自己的衣服。

只要尺寸合適就行了。反正以後下水也是一下下的事情，要是誰敢盯著看，他就瞪回去。

他整理好心情，推開試衣間的門。

「試好了？」

林子洋正靠在對面的牆上滑手機，看到他出來，立刻抬起頭。

「嗯，尺寸可以。」黃冠緯把手裡的泳褲遞過去，盡量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很鎮定，甚至帶點不耐煩，「就這件吧。」

然而，林子洋並沒有伸手去接。

他看著穿得整整齊齊的黃冠緯，眉頭慢慢皺了起來，臉上露出了一種不可思議的表情。

「你…穿好了？」

「對啊。」黃冠緯不明所以，「剛換過了，M號剛好。」

「剛好？」林子洋像是聽到了什麼笑話，原本慵懶的站姿瞬間變得銳利起來，「褲子呢？」

「在…這裡啊。」黃冠緯晃了晃手裡的泳褲。

林子洋深吸了一口氣，眼神像是在看一個智障。

「我是問你，為什麼脫下來了？」

「蛤？」黃冠緯愣住了，「不脫下來怎麼給你？」

「你不穿出來給我看，我怎麼知道合不合身？」林子洋步步逼近，語氣理所當然得讓人火大，「你怎麼知道夠不夠緊？新手通常都會因為害羞或怕勒選大一號，結果下水直接變降落傘。」

他停在黃冠緯面前，居高臨下地看著那個已經整個人僵住的學弟，嘴角勾起一抹不容拒絕的惡劣笑容。

「進去。」

「穿好出來，讓我檢查。」